篝火旁记下的旋律回荡在春城夜空 杨正仁与《阿佤人民唱新歌》的六十余载佤山情
发布时间:2026-10-27 10:27
信息来源:都市时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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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4日,云南省第十三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开幕式文体展演节目之一《云岭新时代》,以《阿佤人民唱新歌》词曲作者杨正仁的视频开场,随后用原生态唱腔混搭现代编曲,重新演绎《阿佤人民唱新歌》等云南本土经典歌曲。

一首歌传唱61年重新演绎精髓依旧在

面对“一台强调‘群众当主角’的开幕式,为什么把这首经典歌曲放在联唱开头”这一问题,86岁高龄的杨正仁没有谈谱纸,也没有谈舞台,而是把记忆拉回到1964年秋冬班哲寨的那堆篝火。

杨正仁事先并不知道节目组会这样设计,他说:“写这首歌的时候,我没想过它会变成一段‘创作历程’,更没想过有一天这首歌会在拓东体育场唱响。得知这个消息后,我首先想到的画面不是谱纸,也不是后来任何一次舞台上的演出,是班哲寨那一夜的篝火,围坐的佤族群众在唱《白鹇鸟》,那个画面比任何舞台都更先涌上来。”

一台云南省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开幕式,与一首1965年写给佤族群众的歌之间,有怎样的联系?杨正仁回答:“当年我深入佤山村寨,和佤族同胞同吃同住,才有了这首歌。这首歌不是我一个人的创作,是佤族人民幸福生活的真实写照。今天在这里唱响,就是‘把群众当成主角’。生活在温暖的昆明,我很骄傲,祝愿云南各族儿女日子越过越红火,同心唱响团结奋进的时代之歌。”

班哲寨那夜不是采风

是“被人民教会”

1961年,21岁的杨正仁从昆明师范学校毕业后参军,作为通信兵来到阿佤山的西盟县。1964年秋冬,他和战友到班哲寨架线,借宿在佤族群众家中。夜里,群众点起篝火唱歌欢迎他们。杨正仁被一首《白鹇鸟》的旋律“拽住”了,他蹲在一旁记谱,战友弯着腰为他打手电。

“记得清楚。篝火很旺,人影晃来晃去,佤语我一句也听不懂,可《白鹇鸟》那个旋律一出来,就知道这首歌不一样,不像是‘表演’给人听的,就是佤族同胞说话、走路、过日子时带着的调子。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得把这首歌留住。那一夜蹲在那里,想的就是‘记下来,别让它散了’。”杨正仁说。

这也不算是一次采风。作为通信兵,架线是本职工作。杨正仁说:“音乐是从那些日常工作里自然长出来的,不是另外去‘搞创作’。后来我常说佤族人民教会我唱歌,不是谦虚,我是在架线、驻村的那些日子里,被他们的歌声一点一点教会的。”

在音乐处理上,他把佤族民歌原来持续走低的下行线条翻高八度,让旋律从低沉走向明亮。这个技术细节,本身就是“新生活”的听觉隐喻。歌词中的“江三木罗”取自佤族语言韵辙,不是装饰性点缀,而是创作者对佤族情感节奏的呼应。1965年,《阿佤人民唱新歌》诞生。

1961年到西盟后,杨正仁注意到,身边不少老兵是共产党员,有人短短一年就能用佤语与当地群众沟通。“这个对我的触动很大。”他说。不久,他向所在部队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。入党后,他被调到民族工作队,系统了解佤族群众的生活习俗、思想感情,学会大量当地民歌。

党员身份给了他深入群众的组织通道,作曲家身份则把通道里获得的情感转化成旋律。1995年,唱片公司寄来2500元稿费,他全部捐给岳宋村和西盟、沧源两县希望工程。“想法很简单:这笔钱本来就不该属于我一个人。旋律是佤族人民的,歌是在佤山写成的,我不过是个记录者和整理者。这首歌的稿费,就该回到它诞生的那片土地上去。”杨正仁说。

1972年,《阿佤人民唱新歌》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后,迅速传遍全国,许多人“通过这首歌认识了阿佤山”。2002年,西盟县将这首歌定为县歌。每天清晨6点半,县城广播准时播放,歌声唤醒佤山的早晨。

“预想过会变好,

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好”

杨正仁与佤山的关系没有停在1965年。他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工作10年,回昆明后仍常到西盟、沧源采风,退休后担任西盟县民族文化顾问,几乎每年都回去看看。

2022年,82岁的他再访班哲村,村民敲锣打鼓迎接。他说:“脱贫攻坚这场战打得非常漂亮。”当被问到哪些变化是写歌时预想过的,哪些是当年完全想不到的,杨正仁回答:“预想过的,是‘路会通、房子会变好、日子会往上走’。写歌的时候,‘道路越走越宽阔’不是随便写的一句词,是我相信会发生的事。但有些东西当年完全想不到:楼房、水泥路、家家有产业,还有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让整个村子精气神都有了。2022年我回去,村民们把我迎进班哲村,那种热情和当年一样,但脚下的路、身后的房子、脸上的那种笃定,是当年蹲在篝火边记谱的我不敢想的。预想过佤族同胞的生活会变好,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好。”

一代代人

用它歌唱自己的日子

本届运动会开幕式上,歌曲联唱《云岭新时代》将《阿佤人民唱新歌》《小河淌水》等云南本土经典用“混搭改编”和“原生态+现代编曲”的方式,让不同年代、不同气质的云南声音在同一个节目里对话。

杨正仁在不同场合说过,这首歌的生命力在于“党的光辉照边疆、边疆人民心向党”。在开幕式语境下,“新歌”的“新”不只是编曲的“新”,更是每一代人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自己与这片土地、与身边群众的关系。

如今,当年在篝火旁唱歌的佤族群众大多已经不在了,但他们的旋律还在拓东体育场传唱。一首歌“活着”,到底靠什么?杨正仁回答:“靠的是每一代人还在用它聚唱自己的日子。当年在班哲寨唱《白鹇鸟》的那些人,我记不清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了,但那个旋律没有跟着人走掉,它留下来了,被填上新的词,被搬上舞台,被年轻人在拓东体育场重新唱响。一首歌活着,不靠谱纸,不靠版权,不靠‘原版’被供起来,靠的是,还有人需要用它来唱出自己的日子。

佤族群众教会我的那个旋律,后来变成了《阿佤人民唱新歌》,再后来被一代一代人接着唱——它活着的证据,从来不在我手里,在每一个还在唱它的人嘴里。”(都市时报 全媒体记者贺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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